庭院赏月姿势悠然

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。又疑瑶台镜,飞在青云端。

——李白

当夜晚消退了白天的热情,一轮圆润、皎洁的月亮远挂天际。冰轮乍涌,玉宇无尘。那高高地悬挂在云端之上的月亮,恰似一只白玉盘,显得格外耀目。

儿时,我喜欢看月亮。每逢有月的日子,我都搬张躺椅出来,摆在小院中间,双手枕头,仰对长空。有时,索性在庭院上铺一张凉席,再丢上一只枕头,以很惬意很舒适的姿势躺卧着,于朗朗天宇底下,一面乘着凉,一面悠然看月。

那时,我家里的庭院不算大,种着几棵苦楝树和数丛修竹。可门前是一片平畴沃野,村前鱼塘边的小路在月光下显得弯曲而细长,两旁树木影影绰绰。微风吹来,田野上有无数流萤,像小灯盏在游动。

月上柳梢头,鸟宿池边柳。万籁俱寂之际,一个人独处,往往最得赏月之趣。晴空万里,幽幽天宇涌一轮千秋古月,天上没一丝云彩,抬头见月。那月亮似水般透澈,如银般锃亮,在枝头上不停晃荡,摇曳出满地碎影。于是,院子里便盛满了一地月光。沐浴在融融的月色里,就会归于一份恬淡与安静,有种安娴自如的舒适。人在此时,心灵往往得到净化,不汲汲于富贵,不效日暮途穷之哭,与大自然悠然神会。

月色在四季均有所不同。春月清,夏月明,秋月朗,冬月泠。我偏生喜爱秋月的散淡韵致,在淡淡的月下徜徉,清风盈袖,揽月入怀,一个人漫无边际地想心事,无丝竹萦耳,无案牍劳形,心境恬静得如一湾清澈的湖水,没一丝杂念,仿佛有出尘之意,竟尔忘忧。

在我看来,月亮有一种天生的沉静之美。明月夜是如此的清纯,秀美而不浮华。在清幽的月下,唯一缺的就是一个荷塘了。离家不远有一口池塘,水面虽然明静,不过却独缺荷花。如果有荷风摇露,秋月生凉的美景,当是赏月一大快事。缺少荷花的月夜韵味自然要大打折扣了。要不,到了风清月明之时,邀几个良朋好友,歌窈窕之章,颂明月之诗,自当是另一番景象。

千江有水千江月。月光如水,水如月光,这月下世界明净如洗,不染一丝尘迹。草木虽属低微,然而,它在月光的照耀下却使清寂比黑暗更加浓重,自然而成另一种格局。

凉风有信,秋月无边。月过了秋天,就只会一味地冷清,此时的月光散漫无羁,而烟水里的月光只有旷世苍茫。风和月都是美好事物,两者本没什么联系,但风和月一搭界,就成了说不清,道不明的风流韵事。说到底,世事无非春梦一场。这不期然地让人想起了李煜的名句:“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,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?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这等绝色文字,旷古未见,然则意境凄凉,使人感慨万端。

云端窥月是一种意境。夜阑人静时,窗外,星星缀满了天际,一轮明月悬挂中天,皓如霜雪。那月,古远,以生命的洁净上行于天际。光风霁月,短短横墙,矮矮疏篱,颇合张先“云破月来花弄影”的意境;当月亮躲在树枝背后,透过瘦削的树枝看月亮,则有“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”句之妙,瘦铁一样的枝干,反倒衬托出月夜的冷清。看那竹影横斜,树木参差,不知名的虫儿窸窸窣窣地叫了起来。静夜里,月光像雾一样弥漫开来,絮絮地绵延,充满着“小庭亦有月,高枕乃吾庐”的闲适。月不语,风无言。在寂寂深秋,揽清风,邀明月,当是何其的美事?

古人赏月,须得月下赏月抚琴,花间酌酒方增雅兴。假如再添上一湖碧水,四下里静悄悄的,一浸冷月印在湖上,在柔和的月光下,在轻缓的清风吹送中,大地似乎沦为一轮明月的一统天下,万物失却了颜色,只有朗月悠悠,清风无限,在这样的环境下抚琴,岂不更妙?

当然,世间不可能总是江上清风、山间明月。月有阴晴,也有圆缺。这月,不管是圆是缺,或盈或亏,总能触动许多心事。“天若有情天亦老,月如无恨月常圆。”所以,人在满怀心事时,才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对月伤怀,望月叹息。这时候,种种不如意仿佛一下子都找到了出口,纷纷涌将出来。但也恰恰是月夜,云朵散尽的天空,月影幢幢,静听秋虫呢喃,唯一月独明。一月独明难免是孤寂的,可正是它的孤独,却仿佛有了韧性,可以伸缩扩张,将夜拉得很长。于是,夜便显得岑寂而肃穆,天涯孤客,焉能不触动心境?

待至深秋,月亮开始消瘦了,这时候的月瘦成了一弯下弦月。在深夜的静寂之下,月冷霜薄时节,挟清风白露,夜色中添上了些许凉意。当斜月西挂,夜色浩茫之际,几片云,数颗星星点缀着天空,天空变得旷远而深邃,连月光也淡了。大地霜重露浓,秋凉砭骨,虫子的叫声也消减了许多。这时的野外,有种“鸡声茅店月,人迹板桥霜”的冷清了。羁旅之人,往往忍不住要慨叹唏嘘,而这种唏嘘,映照出的恰恰是灵魂深处的孤独。

时至今日,我都弄不明白,世间万类万物,缘何只独爱这清风明月。每次我仰首向天之际,月亮总是一如既往地高洁,在夜空之中似乎更为瞩目,仰之弥高。于是,整个人就会浸润在快乐之中。记得某地一寺庙的经堂上有一副对联:“剪一片白云补衲,留半窗明月看经。”这对联,透出一种雅致,仿佛和着唐宋风韵蘸着月光在轻吟浅唱。赏月并非高雅人士专美,人人均可对月抒怀,达官贵人如此,文人雅士如此,贩夫走卒亦复如此。它不像其它美好事物一样为少数人所有,普罗大众难以染指。明月是没有疆界的,不会因为你身份高尚而多给你几分,也不因高墙阻隔而有所不同。正因为这清风明月不用钱,天下人才可以共享那一份悠闲。

常常,面对碧天长空那一轮明月,我总有种“春归花不落,风静月长明”的感慨。我真希望自己能像过去那样拥有一个庭院,地方无需多大,能容得下一竹一木,一条小径,可遥对明月,漫看流水,一条青砖铺砌的小路,几根修竹稀疏地轻拂着窗影,枕一席清凉,拥半庭新月,一勾冷月,挂在心湖,这样的生活就足够了。

每当此时,我总会想起了儿时的庭院和那曾经属于我的半庭新月……

因为生活简单,我多了聆听松涛、景观风雨、仰望星空、敞开心扉的机会,灵性俱足。千万不要错欣赏大自然、享受大自然的机会,人一辈子不容易,一定要好好享受生活。一个人真正的强大,并非看他能做什么,而是看他能承担什么。你无需告诉每个人,那一个个艰难的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。大多数人都看你飞得高不高,很少人在意你飞得累不累。所以,做该做的事,走该走的路,不退缩,不动摇。无论多难,也要告诉自己:再坚持一下!别让你配不上自己的野心,也别辜负了曾经经历的一切。

(责任编辑:逆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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