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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岸边蹚过冬天的草木

发布时间:2018-02-11 作者:潘新日 来源:转载 点击:100

  立冬之后,黄河岸边的树林立马瘦了下来,在寒风里发抖。
 
  几天没穿棉袄,清鼻涕就流了下来,鼻子痒痒的,老想打喷嚏,就眼泪汪汪地昂着头看天,好久才会等到一个,说实话,舒坦极了。爷爷熬的姜汤,辣得嗓子疼。发了汗,想吃柿子,爷爷不让吃,说这东西性寒,吃了要得结石,还会发病。
 
  家乡的柿子都做成了柿饼,大都拿到城里卖,自己很少吃,只留下熟透的几枝挂在树上,既好看又好吃。不过,很多时候,它们都成了鸟儿的佳肴。
 
  黄河边的院落里到处可见柿子树上挂着的红灯笼,它们是鸟儿越冬的粮食,庄稼人心善,丰收时,也不忘还给大自然留一些,他们心里装着整个世界。
 
  我依然怀念乡下的生活,那些带着土腥味的果蔬城里买不来,发乎于心,发乎土地。
 
  立冬之后,院子里的果树都落光了叶子,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招摇,菜园的篱笆上结满了枯黄的丝瓜秧和梅豆秧,地里的茄子和辣椒都枯萎了,只有胡萝卜、青萝卜的叶子还绿着,韭菜经过霜打后已经没了力气,细细、黄黄地趴在地上,所幸还可以吃,还可以待客,掺着鸡蛋还是那么香。
 
  感冒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,感觉清爽,就跑了出去。大清早,爷爷就蹲在池塘边钓鱼,脚下的霜化了,留下两尾长长的脚印,活脱脱两条大鱼。
 
  一个人的乡下,旷野格外萧条。
 
  黄河,滋养着大大小小的村庄,但我却对其支流穿过的村子分外挚爱,尽管它闭塞、破落。我喜欢隐藏于枯枝败叶里的犬吠和鸡鸣,虽有些萧索,只要有日头就不冷,多少有点暖意。
 
  稻草人依然在田地里立着,手上的破皮纸迎着风飘着,它在招揽这个刚刚到来的冬天,爷爷说,立冬之后,天就冷了,那些堆在墙角的树枝和树根就派上用处了。
 
  我知道爷爷说的用处是啥意思,他怕冷,就在屋里生火。树根顶烧,用火钳一打,火星子乱跑,为冰冷的冬夜增添了诗意,多少有些幻想。
 
  其实,立冬就是一条河。
 
  河对岸,就是一座城,里面开始供暖,可以穿着薄薄的衣服,可以灯火通明。而村子里有的只有炊烟和昏鸦,冬天的夜晚漫长而幽深。
 
  我陪着爷爷围坐在冒着青烟的树根边,看着星星般明明暗暗的火星,心里记起牛棚里的牛还没有添草,就拿起手电到稻场拽些稻草回来。手电的亮光透过夜幕,透过冬天,在远处消失,仿佛一根洁白的丝带横亘在村外,那头,是望不见的亲情。
 
  我把手电夹在胳肢窝里,用手扯麦草垛上的草,手电把光亮聚焦在草垛裸露的麦草上,隐隐可见明亮的细霜,麻雀惊于我的撕扯,拍打着翅膀往稻草里面钻,它们也怕冷,麦草垛是它们最好的棉被。
 
  夜里有些冻手,霜花化在手心,细细的凉沿着血管奔跑,在各个神经点停留,顷刻间打起了哆嗦。
 
  一个人的夜晚忽然间感觉到了孤独,这个曾经热闹非凡的麦场,如今就剩下我和爷爷了,麦场显得格外的大。我想起母亲说的话,穷人怕过冬,冬天没钱添置厚衣服,那些愁,又在我的眼前浮现。这样的夜晚,母亲肯定还在发愁。
 
  爷爷的瓦罐又放在树根边,里面炖的依然是萝卜缨子,这菜家常,吃起来想哭。爷爷爱说,萝卜缨子炒10遍,给肉也不换。我一直对这种说法是持怀疑态度的,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,爷爷的话不假。
 
  那时候,我会趁爷爷不注意,在萝卜缨子里加些黄豆,或许,这些黄豆,就是我们的童年。
 
  离开故乡之前,萝卜缨子成为我们一日三餐的标配,我们烦它、厌它,但必须接受它,它就像家人一样熟悉,那些日子,我敢说,再也找不到比萝卜缨子更合适的菜了。
 
  立冬之后,风是带着哨子的。
 
  一个人躺在床上,听见风从树林间穿过留下的脚步声,一阵紧过一阵,风真多,呼呼地从土坯房子的任何一个窟窿眼钻进,停下来摸一把,而后调皮地离开。乡下的夜,不仅仅是黑,还有一窗户的躁动随着风拍打着,这些薄薄的窗纸,都快散架了。
 
  我可以听见风从我家屋檐下溜过的声音,有时候会把爷爷挂在横梁上的农具带下来,重重地落在地上,吓得我用被子蒙住头。人最会吓自己了,哪怕深夜里的一个响声,因为外面是什么,一点都不清楚。
 
  最明显的是清晨的冷,没有棉衣,早上起来只好夹着膀子,呼着热气,跺着脚御寒,太阳由红变白,慢慢升高,一点暖意都没有,我那时的理解很简单,老是觉得立冬后的太阳只是个照明的工具,仅仅是把天照亮而已,我一直不理解它夏天的那股火热劲儿跑哪去了。
 
  不过,我们很快就要在劳动中把那股子冷甩掉,劈柴、挖地都会大汗淋漓,汗水经风一吹,背上有点凉,冬天的风只往里面钻,热与冷只隔着一层布。
 
  或许,有很多人对这段日子已经忘却,但我始终对此抱有戒心,我承认,我是害怕冬天的。不光我,树叶也是,它们从树上一跟头栽下来,便慌了神,随着风跑啊跑,直到找到避风的地方才能停下来。我喜欢它们扎堆的样子,一把一把装进袋子,它们就成了冬日里最好的柴火。
 
  夜晚,爷爷又开始倒腾芝麻叶了,袋子里黑黑的芝麻叶一倒进盆里,水就变成黑的了,爷爷一遍一遍地洗,然后把芝麻叶放在树根燃起的火上煮。我常想,芝麻叶的苦味是去不掉了,难吃,可爷爷给了我一个冬天的草木生活,却难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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